
那年,格子还是个单纯的乐天派。 那年,格子有一架单车,夕阳的颜色。 那年,格子对我说:“嘿!小子,你忧郁起来倒挺帅的。” 我知道,初恋中的那份忧郁总是很迷人的;它就象一棵金秋里的枫树。而当一棵枫树忧郁起来,那么收获的秋便即将结束了,尔后冬天据说就要来了。 那年,亲爱的格子骑着一架夕色单车,在我的眼线消失时,一个秋日正在黄昏里蔓延。我便是沿着那样的一个秋日走入一片巨大的树林的,可当我意识到我在一片树林里迷路时,那已是好几年后的事了。 很久很久,我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。 那时,我甚至有点绝望的想,这下好了,或许我不得不在这片林子里呆过一个冬季:秋天的确不是一个适合找出路的时节,因为遍地的落叶,它们很狡诈的隐藏了所有走出林子的路;也许在这无所事事的寂天寞地的季节里,我这样一个迷路的傻小子,正好在一个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天里,是它们所能找到的一个绝佳的乐子。你要知道,一片叶子要想健康的捱过一个冬天,它就得找到足够的乐子。 但对于一个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天,我实在是没有一丁点的准备啊。我当然知道,对于一个理智而又懂得条理安排生活的动物而言,整个秋天是个忙碌储存的时节。就如林子里碰到的那只慌里慌张的松鼠说的那样: “喂!小子,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动物,但我看到你一幅悠闲的样子,就忍不住要唠叨你几句,你总得为自己忙点什么吧,而不是劲盯着我的松果!” 松鼠接着说: “那可是一个漫长的冬天呢!” 松鼠说完,就挖出了那个埋了一半的松果,一溜烟的跑入林子深处重新埋去了。 是的,在这样的一个秋末,而冬天又将接踵而来;即使作为一个最高级,据说也是最聪明的动物---人,面临他的一个漫长冬天,也是应该象松鼠一样,总得为自己储存一些什么吧,比如一些温暖的事物。可我那时,只满心积存着悲伤,我把它们搬出来,又搬进去,如此反复着,如此反复着我就迷了路而手足无措起来...... 当我终于累乏的跌坐在一棵枫树下时,我的悲痛便不可遏止的象一棵枫树一般生长起来,巨大的,临近了那轮黄昏天空中的夕阳;我也看见了,无数片微风中摆动的夕色叶子,是格子那架单车一样的颜色..... 我忘不了格子的那架夕色单车。 一对猫耳朵似的铃铛,镀成金色的车摆,柔软的黑色皮垫,缀着七彩珠的钢圈,还有全身夕阳的颜色。我曾在一整个夏天里,坐在格子的单车后架上,让她骑着四处跑,她骑得象一阵风,从来不需要计划方向,也从来不会让你在忧郁里迷路,累了,只需停一下,夕阳里牵牵手,我就能快乐的回家...... 可那仅仅是一个夏天呀,那个夏天是如此短促! 那天,一个夕阳的傍晚,一部卡车就那样“吱”的一声,格子和她的单车就这样的飞起来,在空中飘飘忽忽的,夕阳下飘飘忽忽的似一片枫叶,飘飘忽忽的消失成一个美丽的句点。 多年来,我只记得了这样一个悲痛的夕晚。 多年来,我只记得了这样一个悲痛的夕晚里的那架夕色单车。 “请问,的确是那样的一架夕色单车吗?” 这时,头顶的枫树上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,伴着一阵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响声。 “嗯,那的确是一架独特的夕色单车呢!” 我想也没想脱口答道。 “那么,你是很想看看她喽?” “嗯......” “那么,你也知道她已在远方,你想看她,你必须得有一架能骑得和风一样快的单车。” (和风一样快的单车!?) “是的啊,和风一样快的单车,也是夕色的。” 又一阵树林外的风拂过林梢,接着周围便响起了一片悉悉索索的议论声: “你说是他吗?” “是吧,应该没错呀。” “嗯,他说的的确是一架夕色单车。” ....... 这样议论了好久,终于一个声音肯定的对我说: “那么,我们这里刚巧还有一架这样的单车,那是很久前一个路过的女孩留下的,她说会有一个男孩需要它......” 可想而知,那种境况下,我既然对一只说话的松鼠,都能有一种习以为常,那么对一树会说话的枫叶,自然也不会太大惊小怪。 我现在已确定刚与我说话的,正是我旁边的枫树上的叶子。 于是,我站起来,抬头望向那棵枫树顶,大声问: “那你们就是一群会说话的叶子喽。” 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?而且知道我们的人都不叫叶子,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名字呢。” “嘻嘻......” “嘻嘻,嘻嘻......” 叶子们边说,边随着树枝的摆动笑开了,好久才停下来说: “那么,你也上来吧,我们在最高处等你,快要出发了。” 那天,我觉得我就象一只松鼠,一下就爬到了枫树上;而事实上,在枫树上的我,看着就象一只松鼠那样小。 在枫树上,一处枫树枝的滑道上,是停满了一架架单车,一样夕红色的;每架单车上都有一个一脚踏在单车上,一脚踮着地的女孩。她们一色是红裙子红檐帽红球鞋,那种红红的笑脸,微微笑的看着我...... 我从没有一下子被这么多的青春女孩注视过呢,我的脸一下也似枫叶那样红了。心是象闹钟那样闹开,砰砰跳。我慌里慌张的低着头,好不容易才找到那架空着的单车,那正是格子的那架夕色单车! “大家都准备好了吧!?” 我听见一个爽朗清脆的女孩声音。 “嘿!都准备好了!!” 这是更多的女孩爽朗清脆的声音。 秋风,秋风,嗖!嗖! 这是冬天从背后吹来的哨子, 这是我们出发的哨子, 别问我们去年从哪儿来呀, 也别问我们今年要去哪儿, 我们从远方来,我们也回远方去啊 远方,远方,嗖!嗖! 美好夕阳的地方...... 接着,她们全哼起了一首轻快的歌谣,动听的歌声里,一阵阵秋风就这样嗖!嗖!的从树梢间隙钻出来。不一会儿,只听见一片“卟,卟”声,她们的红裙子就一下被风涨开了,单车也一部接一部,沿着树枝加速滑下,速度是越来越快,她们的尖叫声也是越来越响,终于“啊!”的一声,一架架单车便一部接一部的离开枫树的枝尖,随着风盘旋了几下,嘀铃铃的就散开着,一架架越踩越高地向夕阳的远方骑去....... 我永远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,我只记得我也有一次,真的骑着这样的一架奇妙的夕色单车,那是我的格子留给我的。她让我从一棵欢乐的枫树梢出发,踩入天空,嗖嗖地穿梭在轻快的风中;而远方,那美好夕阳的地方,格子一脚踏在单车上,一脚踮着地,她的那架夕色单车,正等着我的到来,预备一块踩向更远的远方。 这固然在很多人复杂的解释里,只是一个梦;但这梦却是如此真实的美好! 在这样一个梦中,一个冬天没来时就走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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